淺論清朝的賤民問題

沮渠元熙

賤民這個名稱，在清朝以前的民戶當中，已有所謂「賤民」的類別，他們分佈於各地，從事著爲人所不齒的職業。到了明朝後期，賤民仍沒有脫籍，後來滿清入關後，賤民乃成為清朝一個歷史遺留下來的問題，直致雍正期間才得以改善。

清朝的賤民主要分爲二類：
第一類是奴婢，其數量是相當大的，清兵入關時，滿族社會已擁有大量的奴隸，甚至有些資料說有200萬或以上。這一類的奴隸，他們跟八旗士兵的關係很密切，除了日常為所屬的主人農耕外，還可以隨主人出征。許多有關滿清八旗士兵的問題硏究上，筆者認為這一類奴隸是不可忽略的關鍵之一。

第二類是社會上未被承認的一般平民，分別為樂戶、丐戶、惰民、疍戶、世僕、伴當等等。清初雍正期間所要解決的前朝遺留問題，基本上是這一類賤民，即樂戶、疍戶、伴當、惰民丐戶等。就這一類的賤民，筆者試著就有關資料加以整理、編緝，以讓大家進一步探討這方面的問題。

在文獻中提到的這些二等良民，他們分佈很廣，分別為廣東的疍民、淅江的惰民、山西的樂戶、與及安徽的伴當。他們都是一群備受社會歧視和欺淩的階層，就是一般士農工商的良民，也可以賤視和欺淩他們。

在政治上他們不能參加科舉考試，也不許通過捐納做官；在社會上亦受到很多苛刻的限制，不許他們與良家百姓通婚，也不許他們穿戴良民的服飾。總之他們是最受壓迫的社會階層。這些賤民依靠為人所不齒的職業維生，例如屠宰、剃頭、擡轎、詳夢甚至當娼等的賤業。

賤民階層的形成及其後的簡略發展：

樂戶：
樂戶主要分佈於山西及陝西一帶，他們的祖先，據說是明朝朱棣起兵奪取天下時，那些擁護建文帝的官員。後來朱棣帝登基，除了對這些「異見人士」進行清算外，還將他們的妻女罰入教坊司，充當官妓。
他們的子孫世世婜婦生女，均逼勒為妓，每有紳衿土豪呼召，他們不敢不來，而且還要備受百般賤辱。後來年羹堯之子年熙在奏疏中說她們是忠良之後，沈淪至此，無由自新，請求雍正帝開豁她們的賤籍，准許她們改業從良。

惰民：
惰民主要是分佈浙江一帶的丐籍。在《惰民猥編》上說:「明太祖定戶籍，匾其門曰丐。」

他們的祖先有多種說法，筆者歸納資料如下：
1.        顧炎武在《日知錄》裏說，惰民是宋將焦光瓚部屬的後裔。焦光瓚部屬投降金兵後，宋人痛恨這些投降者，便把投降者的後裔貶爲隋民，不過這個說法普遍認為不大可信。
2.        明太祖滅元朝後，當時尚留在南方的蒙古降兵乞求勿殺，寧願在民間爲奴，於是被貶爲惰民。這個說法很有根據，其中與近代一名非常出名的演員家世有關，他在談及其家世時，強調他們的祖先是蒙古人。
3.        明太祖討定陳友諒後，其遺部不肯投降，但又不便殺掉，故把他們貶爲惰民。
4.        最後是名作家魯迅先生在《我談“墮民”》中說，明初靖難之變後，諸臣抗命者的子女被貶爲惰民。
這些惰民後來在雍正元年九月，除惰民丐籍，改業為良。

伴當及世僕：
這批二等良民除了知道是「世襲」外，至於何時形成，尚要等待高人指教，可以說是很奇怪的階層，在雍正五年四月，雍正帝給內閣的手諭中曾有以下記述：
「朕以移風易俗爲心，凡習俗相沿，不能振拔者，咸與以自新之路。如山西之樂戶，浙江之惰民，皆除其賤籍，使爲良民，所以勵廉恥而廣風化也。近聞江南徽州府則有伴當，甯國府則有世僕，本地呼爲細民。幾與樂戶惰民相同。又其甚者，如二姓丁戶村莊相等，而此姓乃彼姓伴當世僕，凡彼姓有婚喪之事，此姓即往服役。稍有不合，加以箠楚，及訊其僕役起自何時，則皆茫然無考。非有上下之分，不過相沿惡習耳。此朕得諸傳聞者，若果有之，應予開豁為良，俾得興奮向上，免至污賤終身，累及後裔。」

疍戶：
他們主要集中在廣東沿海、沿江，常年生活在船上，以捕魚、水運爲生。疍戶地位卑賤，不能登岸居住。雍正七年五月，雍正帝上諭廣東督撫：
「..聞粵東地方，有一種民戶名爲疍戶，即瑤蠻之類，以船爲家，以捕魚爲業，通省河路俱有疍船。粵民視疍戶爲卑賤之流，不容登岸居住，疍戶亦不敢與平民抗衡，畏威隱忍，終身不獲安居之樂。深可憫惻。疍戶本屬良民，無可輕賤擯棄之處，且彼輸納魚課，與齊民一體，安得以地方積習，強爲區別，而使之飄蕩靡寧乎！…….」於是傳諭有關官員，聽其自便可以上陸棲身，與及開懇荒地維持生計。
(按：筆者小時候因住的地方很近海岸一帶，所以也看見過這些疍戶後人，當時我們稱呼這些人為「旦家」人，與「客家」、「鶴佬」同是香港早期的原居民之一。)

結語：

雖然雍正帝在解除賤民籍政策方面，盡了很大的努力，對部分賤民，開豁其賤籍，變爲一般平民，這些都是有劃時代的意義，但可借仍不甚徹底，主要原因是當時賤民仍得不到大眾的認同，認爲賤民是「天生的賤胎」，許多民眾甚至認爲見到賤民都是一種晦氣。(筆者按：不要說當時，即使是現今社會中，總會有一些人對另一些人帶著這樣岐視的目光。)

此外還有一個很重要原因，是這些賤民沒有其他可以維生的技能，所以在轉換職業方面尤其很困難。直到清朝被推翻，國民政府建立後，這些賤民還在社會中留下一些餘痕。魯迅先生在他的《我談“惰民”》的文章中。對於這些賤民有以下很深刻的描述：

　　「…..我生於紹興，惰民是幼小時候所常見的人，也從父老的口頭，聽到過同樣的他們所以成為惰民的緣起。……
　　
我只要說，在紹興的惰民，是一種已經解放了的奴才，這解放就在雍正年間罷，也說不定。所以他們是已經都有別的職業的了，自然是賤業。男人們是收舊貨，賣雞毛，捉青蛙，做戲；女的則每逢過年過節，到她所認為主人的家裡去道喜，有慶吊事情就幫忙，在這裡還留著奴才的皮毛，但事畢便走，而且有頗多的犒賞，就可見是曾經解放過的了。

　　每一家惰民所走的主人家是有一定的，不能隨便走；婆婆死了，就使兒媳婦去，傳給後代，恰如遺產的一般；必須非常貧窮，將走動的權利賣給了別人，這才和舊主人斷絕了關係。假使你無端叫她不要來了，那就是等於給與她重大的侮辱。我還記得民國革命之後，我的母親曾對一個惰民的女人說，「以後我們都一樣了，你們可以不要來了。」不料她卻勃然變色，憤憤的回答道：「你說的是什麼話？……我們是千年萬代，要走下去的！」

　　就是為了一點點犒賞，不但安於做奴才，而且還要做更廣泛的奴才，還得出錢去買做奴才的權利，這是惰民以外的自由人所萬想不到的罷。」

雖然魯迅先生認為「賤民安於世襲做奴才，而且還要做更廣泛的奴才….」可是大家認為如何呢????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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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闊川

奴不奴才的問題，感覺是建立中國傳統的君臣主從關係之上，不說清代，更別說賤數，明代的臣民都強調主從，其實為主的也有盡主的責任，最少為主的解決有飯吃，中國幾千年的歷史，都是吃飯問題，有主人有飯吃，那已經很好的了。

想了想，清代臣子很多時都以奴才，上奏的的奏摺，很多人都自稱奴才（不只是太監）

說些別的東西，還是金國時，滿州也有一堆的漢人奴隸，也是賤民吧，倒是後來增加兵力，將漢人奴隸新編卻成了漢軍八旗，入關之後反而高一人等，自稱從龍入關，又有旗籍，我在想他們的升級大概是清代中最大的社會階層轉變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