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無痛記憶》

愛新覺羅醒夢

楔子

　　「再確定一次，你願意消除一切痛苦的記憶嗎？」錢卓對著躺在床上的我說。

　　「我願意。」極為沙啞的聲音從我的喉嚨發出。沒有人能知道我現在到底是多麼渴求消除這一切的痛苦——就算我知道這是錯誤的，但我無法拒絕，如果能忘記所有的話，這是一個多大的引誘啊！

　　「了解，那我開始倒數了。」錢卓帶著一貫的職業性冷漠。

　　終於能忘記這一切了，我一直渴求逃避的一切。

　　「十、九、八、七……」

　　我這樣做真的是錯嗎？不！每一個人自以為明白我，其實根本沒人了解我的痛苦。

　　「六、五、四、二……」

　　隨著宛如死亡的倒數，回憶如同平日一樣像潮水般湧來，我總是無法或無力拒絕這些回憶，帶著淡淡的悲哀，把我送進一個又一個的夢。

　　「一。」

　　於是，我入夢。

愛新覺羅醒夢

第一章　最痛苦的經歷？

　　到底人生最痛苦的經歷，像我這樣子能夠排上多少名次呢？

　　「建威，你知道嗎？」我坐在椅子上，雙腳搖晃不定地問：「為什麼我們都被這世界遺棄了，是我們不夠好還是怎樣？」
　　建威一貫地故作聰明，「這個世界並沒遺棄我們，只是還沒遇上合適的人。」可惡，這個小子的說話總是模稜兩可，聽了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麼。
　　「雖然你沒有我這樣帥，但也總會有人要的。」又來了，每一次他都喜歡這樣說。

　　我們第一次見面他也是一副自命不凡的樣子，在這裡我要花一點介紹我最好的朋友——建威。



　　建威來到孤兒院的那日，空氣很清新，是一個陽光普照的睛天。

　　不要以為大家都會注目看著新來的人，我們早就看習慣了，多數來到都只會是哭哭啼啼，到最後還是要接受在這個地方住下來的命運，而且還往往需要很多時間平復。
　　只不過我一早被院長溤老伯告知新來的人會當我的室友，自然會仔細地看看他，建威和平常來的人有點不同，他沒有哭泣，只是低頭跟著溤老伯。
　　當溤老伯把他被送到我的房間的時候，他拍著建威的肩膀和他談了幾句，之後便走了出來。

　　我悄悄地在門上的窗子偷看，卻看不清房間內的情況，於是把整個臉龐再靠近一點門窗，眨一眨眼，駭然看到一雙眼睛在門窗的另一邊。
　　我嚇得退後數步，驚慌之餘更失足跌倒在地上，這時候門卻慢慢被拉開，門後的那邊是建威，他還竟然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，當時真是嚇壞我了。

　　陽光依然明亮地照射著我和他，建威高高地抬起頭，彷彿輕蔑這個世界所有的存在，而我還狼狽地坐在地上，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。
　　我抬頭看著他；而我甚至不確定他有沒有看著我。

　　「膽小鬼。」他的嘴角泛起一絲笑容。這個令人討厭又無聊的混蛋。　　

　　為了解決這個局面和挽回面子，我決定用行動來表達對他的厭惡——我站起來，把拳頭高高舉起，再舉起了最中間的那隻手指。
　　然後，他衝了過來。這就是事情的開始——直到完結。

　　「想不到你還頗能打的啊……」他當時是這樣對我說，那時候我們倒臥在地板上喘氣，「這就是男子漢交朋友的方式，對吧！」
　　「不打不相識，這才是男子漢！」我這樣回答。他似乎沒了剛才的討厭，我一邊抵抗著身上的痛楚，一邊卻為了男子漢之間的事情，心中不自禁地感到一陣熱血。

　　我們互相側過身子看著對方，舉起了代表男子漢的拳頭相碰那一刻——兩個乳臭未乾的男子漢同時成到一種無法言喻的喜悅。

　　後來——即是我們不打不相識後的幾小時。我悄悄地問了他，為什麼會進來孤兒院，他對我說，因為爸爸和別的女人一起走了，而媽媽彷彿一看到他就想起那個負心人……他沒有再說下去，但我已經可以猜到了，這種事再問下去也只會留下一地破碎的心。至少在這裡這裡久，也學會一些對於這些事的技巧。

　　「至少你比我幸運，我連自己親生父母也沒見過呢。」我想了一會，「也許是見過的，但那大概是嬰兒的時候吧。」
　　 建威笑了一笑，大概是想不到有人會這樣安慰他。

　　我想起一件很有趣的事情，而且可以順便轉移話題，「 如果你再有機會看到你的父母，你會怎樣？」
　　建威呆滯了一會，苦笑地說：「我也不清楚，這種事要真的發生才會知道怎樣做。」
　　建威追問：「那你呢？你會怎樣做？」哈，就是等著你問。

　　我故作神秘地「 嘿」了一聲，還是覺得排場不夠，先來個開場白，「我看那些電視劇和過氣小說，都說那些孤兒長大後再遇上父母，會過得怎樣溫馨快樂，但我知道，如果是真正的孤兒——」我把孤兒兩個字拉得長長，又停下來不再說了。

　　「嗯嗯，那之後呢？——你快點說啊！」看著建威那一副被我逗得急不及待的樣子，真有成就感——而且他也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事情了。

　　再拖下去就不好玩了，「如果是男的，一腳踼在他最重要的部位。如果是女的，好吧，至少懷胎十月，就假裝看不到，如果走過來叫我做兒子的話，就對著她說，這位老婆婆，老目昏花不要亂叫人做兒子啊。」

　　建威過了很久——我一直等他的回答，他才滿臉通紅地冒出一句，「好狠。」但隨著的卻是一連串大笑，「好傢伙！竟然想到這個好方法！」
　　只是，在他的笑聲之後，我突然有一個想過千百次而沒有答案的問題想問他，也許一直便想找一個人能分享一下。

　　「建威，你知道嗎？」我有點緊張，畢竟這個問題也許聽起來很傻，「為什麼我們都會進來了這個地方？」

　　這是他第一次答我這個問題，但第一次的答案，和以後千百次的答案都一樣——每逄我遇上任何令我空虛或失敗的事情，我都會想起這個問題，而建威則是我每一次都會去問的人。他的答案總是能令我聽後感到平靜。

　　「這個世界並沒有棄遺棄我們，只是還沒遇上合適的人。」 建威是這樣解答著我。只是——合適的人是指什麼？我是說當所謂的父母都放棄我們，難道他們不是合適的人嗎？
　　「我不明白。」不明白，真的。

　　建威用一種自以為是的口吻說：「我也不明白。」停頓了一會——我知道他是故意停頓的，「但是總有一天，當遇上合適的人，那一刻，我們會明白的。」
　　我好像有一點明白的感覺，但又無法確切地說出來到底明白了什麼。

[ 本帖最後由 醒小夢 於 2009-2-15 18:39 編輯 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