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離（待續）

藍婉若 · 發表於清·永熙元年七月二日（秋）

一

　　距離，到底可以用什麼來量度？

　　六時二十三分，電話響起，吵醒了還在熟睡的我。我勉強睜開眼睛，原來是一個陌生的來電。我按下接聽鍵，準備破口大罵，因為我已認定了這是借貸公司的廣告來電。
　　「喂。」是一把低沉卻磁性的男聲。我幾乎可以肯定他撥錯電話了，我不認識聲音像他一樣有魅力的人。
　　「早安。請問找誰？」
　　「在你認識的人裡面，跟你距離最遠的是誰？」
　　
　　奇怪的陌生人。不知怎的，我回答了他。我說了一個名字。一個我喜歡的人的名字。

　　「喔。」男人沒掛線。「他住在很遠的地方嗎？」
　　「不，他的家和我的家距離僅一點三公里。」瘋了，跟他說這麼多幹啥？
　　「其實很近嘛。怎麼會是跟你距離最遠的人？」
　　「你有沒有聽過一個故事？」他沒說話。「這是太陽和月亮的故事。」
　　「太陽和月亮在同一個崗位工作，互相暗戀著對方。但他倆從未見過面，因為當太陽下班的時候，月亮卻上班去了。太陽總是希望月亮能來找他，月亮也幻想太陽會來跟她告白。最後卻是誰也沒打算約會對方坐下談一談。因此，他們根本不了解對方的想法，只知道默默的暗戀。」
　　「後來呢？」男人問。
　　「沒有後來。直到永遠他們也不可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。」
　　「這是個故事罷了。」男人笑著說。「太陽和月亮都是銀河系的星體，他們沒有感情，怎能談戀愛？」
　　
　　「你太清醒了。」他的話是一個提醒。「你到底是哪位？」竟然跟一個陌生人說了這麼多，我肯定還是在睡夢中。
　　「我是 ××× 的大哥。」

　　「啊？」
　　
　　他是我暗戀對象的大哥。

二

　　「真不好意思，我不知道你是他哥哥，還說了這麼多傻話，讓你見笑了。」我坐直了身子，緊張的說。「請問是什麼事？你是怎樣找到我的電話呢？」
　　「沒。這樣早打來，抱歉打擾了。電話是我是從他手機找到的，我是想說，他進醫院了。」
　　「是嗎？」其實我好心痛喔，不過又有點好奇，「他進醫院跟和我距離最遠的人有什麼關係呢？」
　　「嘻，其實沒有。我坐在手術室門口等他出來，太悶了。揭開雜誌卻看到了這樣的一個問題。見你是他的同學，便打算跟你玩玩。真沒料到你竟然回答了，還讓我知道了你暗戀的是我弟弟。」他的語氣完全能讓我感覺到他是如此地無奈。
　　
　　這樣的兄弟真不要得。弟弟進了手術室，竟然還有閒情逸致去揭雜誌啊。如果我是他，我馬上跪地祈禱了。
　　不知道他現在怎麼了？為什麼會被弄進手術室的啊？是很嚴重的事情嗎？
　　心裡突然湧出了一千個問題。其實還有第一千零一條問題。「到底我要先問哪一條？」

　　「你是打電話來通知我他進醫院了？」我放下所有的問題，選擇了最平靜的語氣。我可不想一會兒他哥哥會跟他說些讓我汗顏的東西，例如我是有多麼的擔心。
　　「嗯，重點是希望你能幫他拿功課和筆記。他恐怕要在這裡待上三、四個星期。」
　　「這是沒問題的。我倒是想知道你為什麼會找我。」難道他在電話簿裡為我設定了什麼特別的稱號？寶貝？甜心？「嘻嘻！」想著想著我竟然笑了出來。
　　「你笑什麼？啊，其實只不過是看到最後一個給他發信息的人是你罷了。」
　　「喔，是這樣哦。」我一早習慣了失望。「我也是時候上學了。如果他醒來了，請你給我發一個短信息。我拿到功課再找你。」
　　「嗯，謝謝你。」他誠懇的道謝，然後掛了線。

　　「鈴鈴鈴鈴鈴……鈴鈴鈴鈴鈴……」

　　鬧鐘響了，六時正。
　　原來是一個夢。

　　幸好只是一場南柯一夢。

　　現實裡，我很少跟別人提起有關他的事情。
　　他是我的心裡面最內在一層的秘密。除了很親近的朋友，幾乎沒有人知道。
　　
　　但是他知道我喜歡他。
　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