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丁丑事變》七、如果愁雨將至

赫舍里蘇勒

七、如果愁雨將至（演繹共同作者：那塔拉·和易、那塔拉·谷杭、佟佳雨霏）

「繁花昌盛、仍有萎時嗎......」

和易回想著姊姊在宮中所說的話，已然抵達了草堂。

「吩咐下去 ，把谷杭和雨霏找來吧。」

草堂前院的梧桐樹茂盛許多，鄰家的孩子也都長大了。和易自上任總理議政大臣後，幾乎都待在值班蘆房內處理公務，有一段時日沒有回到草堂。

「確實，沒有任何花朵不會枯萎；也不會有任何國家能永久存在。」

草堂居所有家丁打理，故無需花費心思整理。和易沏了壺茶，取出了匯豐銀行辦事經理贈送的西洋書籍《哈姆雷特》。啜飲熱茶、品嚐著兒子谷杭最喜歡的桂花糕，默默翻閱譯本手稿，等待著眾人的到來。

谷杭一身深藍祥雲馬褂，原是在書房中一手翻看著架上書籍，一手吃著那客棧買來的桂花糕。本就是層層科舉上來的谷杭，自然嫻熟這些書本，但平素卻實在不喜讀書。若不是京城戒嚴，早就溜出門去找榮王世子沐煦去了。

聽聞阿瑪遣人來找，便緩緩而至。阿瑪自從任總理議政大臣，二人之間已是許久未有如此交談了。谷杭拱起手一拜，輕聲不願打擾看書得入迷的阿瑪，眼中卻是看著桂花糕久久移不開視線。

「阿瑪。」坐下才過頃刻，雨霏亦至。

「和老爺，皇帝初崩，尊謚未定。大行皇帝喪儀方尚未結束，回府的您理應好生歇息。」雨霏看著和易端坐於書案之前，擔心他前些日子過於忙碌，而弄壞了身子。

「我不累。今兒個傳你們來，是有要事得知會你們。」

和易啜了一口茶，神情凝重地繼續說道。

「大行皇帝中興未半而中道崩殂，你們是否都知道是怎麼一回事？」

「雨霏在送文牘時，聽到宮裡的太監們說，是皇上夜夜寵幸宜妃，導致龍體過度耗損所致...」

見阿瑪問起此事，不由得心生疑惑，聽得雨霏姐姐說話，便按耐閉口聽著。

「住口！看看你這道聽塗說些什麼東西？」

原來宮中流言蜚語早已傳遍。

「若聽信這些奴才的話，你就字個兒掌嘴。」

被訓斥的雨霏很是緊張，不敢再妄自開口。

「谷杭，換你說說。」

見雨霏姐姐被訓斥，阿瑪卻是點了自己說道說道。谷杭思量一會兒，想著科爾沁王那天所述。

「大行皇帝不就是，勞累積疾駕崩的嗎？」

「那城中的蒙古軍和科爾沁王的種種跡象，該當如何解釋？」

「新帝將要登基，科爾沁王佈兵也是為免京城百姓胡行亂為罷了。」

「為何不調遣滿八旗之兵駐防？而要從遠處調集蒙古軍隊？為何大行皇帝殯天之際，並非召宗室吩咐後事，而找了科爾沁王？兒阿，這是科爾沁王逍遙侯的篡政之計阿！」

「老爺的意思是......？」雨霏聽到這等大事，滿是疑惑地回想前些日子的種種跡象，似乎真的並非那麼單純。

谷杭欲言又止，這事雖然不無古怪，但阿瑪提起此事卻是出乎意料。雨霏姐姐既已開口，谷杭看向阿瑪，等待著阿瑪的回答。

和易語重心長地緩緩道出：「吾決定將逍遙侯這悖逆賊子徹底剷除。」

雨霏聽到如此震撼的話從和老爺口中說出，震撼和懼怕片刻間便充滿了大腦。

「老爺，這......這可千萬使不得阿......。」

但想到能夠阻止一切的重要時刻唯有現在，雨霏仍鼓起勇氣勸道。

「老爺身為總理議政大臣、保和殿大學士，又身兼閩浙總督、署理翰林院掌院學士。除了維持我大清國的運作外，更是掌理一方的父母官。從大治年間一路走到這一刻，從地方小吏到主持中樞，難道您的初衷與理想，要毀在您個人的復仇當中嗎？」要是和老爺真逼於情勢，非得走到與皇室宗親、蒙古部族為敵，那也必須確保和老爺當前的思緒是清晰的。

可是古往今來，這種權力的爭奪又害死過多少無辜的人？代價，難道僅是毫無重量的詞彙？

任由茶的熱氣熏陶著下巴，和易歎息著說道。

「僅僅是立場不同罷了。」

看著室內的谷杭和雨霏，和易手持茶杯，但是現在任誰都沒有那種閒情逸致來品味香氣。

「雨霏你想維持的，是整個大清國的穩定，沒錯吧？」

雨霏緊緊皺著眉頭，若有所思。

「但穩定不過只是個假象。自古以來，有人的地方便會組成群體。組成了群體，便會有了資源上的流動。而誰掌握著資源的流動，就掌握著權力。」

和易將茶杯放回桌上，繼續說道。

「面對權力，掌權者的產生都是從鬥爭而來的。這並非狹義的戰爭，甚至在思想上的拉鋸都是鬥爭的一環。誰贏得了更多的臣服，那人便會是掌權者。不去面對鬥爭或臣服，選擇離開之人，也僅是不爭了。」

「雨霏你所擔心的，是黎民百姓在我和某與蒙古王鬥爭之時慘遭波及。然而，當蒙古王做出此等弒君悖主的事時，和某便已經不相信蒙古王逍遙侯，是出自於造福百姓才謀害皇上的。究竟是有多大的意見不合，才會出此下策？」

「照和某看來，蒙古王和嘉郡王那些人，明顯是心懷不軌的反動分子。在議政處改制時，他們被排除在權力核心之外 ，才製造了這麼一場『意外』。他們所希望的，就是要將大清王朝的正統權威，從大行皇帝手中奪走，另立幼主。以此權威為依，由自己重新掌握國政，獨佔權力和財富，使歷史逆流。」

谷杭聽著阿瑪「大義」之言，隨手拈起桌上桂花糕，清甜味道此時卻恍如無味。阿瑪與雨霏姐姐二人之間的言語，谷杭依舊不開口。這許是大權再次旁落，阿瑪不甘才被權力如此蒙蔽了自己的雙眼。畢竟這揭竿，若是失敗那便是株連九族的大罪，阿瑪竟是想要賭上全族性命，拼力一搏。但京中重兵把守，阿瑪起兵又怎會成功呢？如此想著，一侍僕在外輕輕揮手，卻是禮部要商議登基大典的儀仗。雖然心中害怕著阿瑪真的起兵，但亦不得不先行離開。

「谷杭吶，臨走之前阿瑪交代幾件事給你。」

和易站起身，認真說道。

「你與蒙古王世子交好，此次行動看是否能說服世子。讓他明白延續大行皇帝的政綱，我大清國才有未來。世子手握九門重兵，負責京城各處關要防務。待阿瑪兵臨城下之際，替我們開啟城門。」

「雨霏你也是，你與世子於九門共事也有一段時間了。多少也知道京城各處關要防務的分布。除了要將相關機要整理起來給我，還要同谷杭去說服世子，唯有這麼做，才能使歷史回歸正途。」

語畢，和易便請家僕帶雨霏、谷杭離開草堂。

楊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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